他剃着光头，上身赤裸，皮肤黝黑，随身带着一架木质纺纱机，一有空就纺纱。走到哪里都有人欢呼，一群信徒自愿跟随。他三次领导非暴力不合作运动，17次绝食，18次进监狱，5次遇刺。对印度人是民族英雄，对全世界是饱受争议的悲壮圣者——圣雄甘地。可更让人好奇的是，这个苦行僧般克制私欲的人，年轻时却和我们一样，逃不过食色诱惑。
甘地1869年出生在印度西部港口城市波尔班达，父亲是土邦首相。他家是虔诚的印度教徒，属刹帝利种姓——王族贵族，仅次于婆罗门。名副其实的官二代、高种姓，从小生活教育都不差。成为圣雄前，他也只是个享乐的印度少年。13岁，遵循童婚习俗，在父母安排下和同龄女孩卡斯都贝结婚。他这时正值青春期，荷尔蒙旺盛，非常迷恋妻子。其实结婚前，他早已受过印度传统革新之风的冲击。同学中流传一首打油诗：“英人雄赳赳，印度人何其小，肉食者之人，身躯六尺高。”意思是英国人是肉食动物，人高马大，所以能统治吃素的印度人。
甘地一家都是虔诚的素食者，他有个长得又高又壮的朋友，偷偷告诉他，自己壮全是因为吃肉。年少的甘地深信不疑，经不住诱惑偷吃了山羊肉。虽违背教规，但出于为同胞变强壮的责任心，心安理得地跟着朋友偷吃荤腥长达一年。那朋友是个纨绔子弟，不仅吃肉还逛窑子。一天，甘地跟着也去了，朋友告诉他该怎么做，他结账后，看着女人围过来，出于好奇或本能，年少的甘地没有抗拒。他和很多富家子弟一样，过着享乐的生活。如果没有强大冲击力，可能就是个普通人，不会成为印度人崇拜的圣雄。
随着他的父亲身体越来越差，年少的甘地还不懂事，继续快乐生活。16岁某天晚上，正和妻子缠绵时，父亲病逝的消息传来。他愣住了，嚎啕大哭，这件事对他打击巨大，他视为终生不能洗刷的污点，常想赎罪，有了禁欲的念头。到了19岁他决定去英国留学，但正宗的印度教徒认为渡海是耻辱，当地人威胁要把他逐出刹帝利阶级。他依旧义无反顾去了伦敦大学学法律。在伦敦，心智渐成熟的他恪守母亲教诲：不杀生、不吃荤、不酗酒。
镀金成功后，甘地先回印度，后来去了英国另一个殖民地南非。在去南非的火车上，拿着一等车厢票的他被白人列车员种族歧视，非要他换到三等车厢。他拒绝，结果连同行李被扔下火车。在印度是高种姓，在英国人眼里不过是有色人种，打击很大。到南非后，他发现印度移民没有公民自由和政治权利，这激怒了他，促使他参与反对针对南非印度人的法律和种族歧视的运动。1903年组织抗议黑法令的活动，为南非印度人争取基本平等权利；1913年组织抗议“不按天主教仪式结婚就无效”的运动，保护印度教教徒婚姻权。
也正是在南非（1900到1906年），他开始了第一次禁欲实验，当时和妻子已有4个孩子，禁欲是为了节育。他和妻子分床睡，每天工作到筋疲力尽才上床。可30岁出头血气方刚，这次禁欲失败了。同一时期，南非爆发祖鲁人反对英国殖民者的叛乱。祖鲁人的勇气和斗志激励了甘地，他觉得要成为意志顽强的人，必须控制性欲。1907年仲夏夜，他庄重向妻子立下禁欲誓言，37岁正式告别夫妻生活，过上了禁欲生活。
正值壮年，要怎么经受住诱惑？他想到个绝招，不回避与女性接触，反而加大接触机会，让自己置身女色中，然后控制欲望。每天，他都让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来按摩，一边按摩一边和来访者交谈，或与国大党领导人讨论问题。晚年，他常跟一些年轻性感的女人一起洗澡，甚至经常与一个或几个追随者同睡。最令人诧异的是，他曾和自己的侄孙女魔奴同床就寝多次。至于他到底经没经受住，没人知道。这种思想和行为对普通人太难接受了，就连他的继承人、印度第一任总理尼赫鲁也很反感。
1919年印度爆发阿姆利则惨案，殖民军队向抗议人群开枪，打死1000多人。群情激愤时，甘地顺应局势，推出非暴力不合作主张：印度不脱离英国，而是成为自治领；拒绝暴力，通过罢工、罢课、罢市、抗税让英国人害怕，最后离开印度。英国人震不震撼不知道，听到的人是震撼了。更震撼的是，这个主张得到了印度上下的认同。
先看国大党，1885年由英国派往印度的文官休谟退休后建立，最初只是让印度人刷刷存在感，成员主要是权贵阶层，比如地主商人，是个山头林立的精英政党。这批权贵既被殖民剥削，也参与利益分配。说他们是汉奸有点过分，但说是英国的工具人也不是不行。他们的算盘很简单：底层对殖民者的愤怒待不住了，大英却一天不如一天，这时殖民当局还想让我们听话？印度可是我们印度人的，得加钱。他们一方面利用底层愤怒向英国人叫板，另一方面不会让民众意识到他们是殖民者的同盟——真让你们摧毁现有体系，以后还怎么躺着赚钱？所以每当抗议升级为真刀真枪，精英们就谴责暴力。这叫斗争的格局要打开，底线得拿捏住。非暴力不合作就是他们最好的叫价手段。
印度大众为啥力挺甘地？因为他是唯一能把印度人团结起来的神。印度长期分裂，近200个民族，使用人数超百万的语言有33种，宗教包括印度教、伊斯兰教、佛教、耆那教等，人群代代隔离，仿佛活在平行时空，仅有的交流就是一言不合拔刀相向。这样一个散装社会，找共同点太难了。甘地杂糅各家宗教，非暴力主张很适合：他呼吁不同宗教团结，关心穷人生活，回应了最广泛底层大众的渴望。1920到1930年，他先后领导印度人以土布抵抗英国纺织品、自煮盐对抗英国食盐专营。被抓了放，放了又抓，威望却越来越高，成为印度人心中的圣雄，甚至能通过绝食制止教派冲突。
二战结束，日不落帝国被打残，殖民地国家在新任扛把子美国怂恿下纷纷要求独立。印度作为大英王冠上的明珠，闹得最欢。英国绅士一看生意不划算，走之前得搅和一下。1947年6月，印度末代总督蒙巴顿宣布英属印度将分为印度和巴基斯坦。悲剧开启，大量民众因强制迁移沦为难民，屠杀频频爆发，至少50万人死亡。用非暴力主张独立的印度，出现了空前的暴力。这次分治留下的克什米尔争端，至今仍是印度和巴基斯坦冲突的导火索。人人称赞的圣雄甘地，暮年陷入各种宗教矛盾撕扯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做，只能这边说几句，那边说几句。
印度的独立过程近似于恩赐和乞求，只是名义上独立，内部问题一个也没解决。甘地只能一遍遍强调“人类心灵中的善”，希望弥合矛盾。可这如同空中楼阁，只能在资源分配的现实问题中垮塌。他一次次绝食，想效仿佛陀舍身饲虎，却不知道猛虎容易满足，人心永不满足。每次绝食都能引起国际轰动，短暂平息一触即发的矛盾，可矛盾不会消失，只会一次次卷土重来。甘地也在一次次消耗中慢慢枯萎。绝食上演得越多，两边矛盾越激化，甚至两边的势力都把不满发泄到他身上。最终，一名印度教徒用子弹终结了他的生命。
杀手的三枪，击穿的不仅是甘地的身体，还有印度精英们试图忽略宗教、只以“印度公民”这个身份塑造国族认同的梦想。甘地因非暴力不合作给印度带来了独立，用最低的成本做到了，却没逃过付出代价的命运，只能留下一声叹息。平心而论，国族认同这种史诗级任务，本就不是甘地一个人能搞定的。他已经做了能做的。可一个人的命运，要靠自我奋斗，也要考虑历史进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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